文｜王映淳 臨床心理師
編｜王姿雅
親愛的家長們：
如果說，如廁訓練對孩子而言，是一場學習獨立的冒險，那麼對家長來說，這更像是一段漫長而細膩的練習——練習如何在混亂與挫折中，仍然站得住。
我們常把注意力放在「怎麼教」：要不要買便盆？訓練褲哪一種比較好？（延伸閱讀：如廁訓練必看—戒尿布爸媽最需要知道的實戰技巧和心法（上））
卻很少有人問問家長：
這段過程，對你來說，有多不容易？
當掌控感消失：面對「不能強迫」的現實
在育兒的許多情境裡，我們可以透過安排與規則，維持一種「事情在掌控中」的感覺。
但如廁訓練很特別，因為它牽涉的是身體最基本、也最私密的功能。
許多家長會在某個瞬間意識到：
這是孩子生命中第一件，我們真的無法強迫的事。
即使你已經準備好一切、反覆提醒、耐心示範，孩子仍可能尿在沙發上，或固執地說：「我不要。」
事實上，孩子是有能力的——他能暫時控制不排放，也能選擇在「不對的地方」排放，用身體表達：「這件事，我想怎麼做。」
然而，同時對於那些努力當「乾淨乖寶寶」、想做好每件事的孩子來說，他們可能會因為太想做對，而對一點骯髒、一點不完美都感到極度焦慮。
對大人而言，這常常令人困惑甚至崩潰——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做不到？這麼小的事情，為什麼不能忍一下？
其實，大人有時會忘了：我們也曾是那個努力用著還不靈活的腦袋與身體，在每一件小事中尋找秩序的小人兒。
孩子並不是故意為難你，他正在用盡全力，讓世界不要崩塌。對孩子而言，這是一種探索：確認這個身體是否真的屬於自己，也感受自己的能力與界線。（延伸閱讀：媽媽寶寶專欄 |戒尿布，不只是學上廁所—一段關於寶寶與父母的信任練習（上））
而對家長來說，這樣的時刻常帶來強烈的挫敗與無力感。
如果你感到煩躁、甚至懷疑自己，請記得：這不是你做得不夠好，而是這件事的主動權，需要慢慢交還給孩子。
「你壞壞」的背後：孩子在借用家長的心
在這段期間，許多家長會聽見孩子對自己說：「你壞壞。」
這句話常讓人心痛，也讓人困惑。
但請相信，這並不是因為你真的很壞。
在成長的早期，孩子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接那些挫敗、羞愧，或「我是不是不夠好」的感覺。於是，他需要一個夠安全的大人，來暫時替他保管這些情緒。
當孩子把「壞的」、「生氣的」、「不好的」丟向你時，其實是在說：「這些感覺太重了，我一個人拿不住。」
而家長所做的，是一種非常慷慨的行為——你暫時借出自己的心，讓孩子能放下這些感受；直到有一天，他能慢慢把它們收回，學著自己面對。（延伸閱讀：媽媽寶寶專欄 | 離乳，是探索世界的開始：在離開乳房之前，寶寶在心裡經歷了什麼？（下））
這正是孩子開始建立責任感、分辨是非的重要基礎。
界線的拉扯：當孩子的崩潰，喚醒了父母的童年
如廁訓練裡的哭鬧與僵持，容易讓人疲憊，也常悄悄動搖我們對自己的信心。
「是不是我太寵了？」
「是不是我不夠嚴格？」
如廁訓練常會不自覺地觸碰我們內心深處對「失控」與「不潔」的恐懼。特別是那些曾在成長過程中被嚴厲對待、或不被允許表達情緒的父母，在面對孩子的混亂時，更容易感到迷惘，彷彿那份「一定要乾淨、一定要做好」的要求，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有人不小心走向太用力，有人走向太退讓。
如果你在兩端之間擺盪，請對自己多一點溫柔。
這不只是孩子在學習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也是你在練習兩件同時發生的事：
一方面，重新養育自己，慢慢鬆開那些來自童年的過度要求，學習不再用「一定要乾淨、一定要做好」來對待自己。（延伸閱讀：需要被療癒的童年創傷症候群—帶孩子前，先好好照顧你內心的孩子）
另一方面，成為那個照顧孩子的大人，能夠立下界線、承接混亂，在孩子崩潰時，仍然保持穩定與溫度。
這本來就不容易。你不必一次做到。
在每一次拉扯裡，試著分辨：哪些是現下真的需要被回應的，哪些，是過去留下來的恐懼。對孩子而言，這已經足夠——你不必完美，你就是那座穩穩靠著、不會隨意崩塌的山。
成為情緒的緩衝者——你不必孤單
在如廁訓練的亂流裡，如果你感到精疲力盡，請記住：
你不需要一個人撐住一切。
允許伴侶介入、家人分擔，或尋求專業建議，不是弱，而是一種成熟。（延伸閱讀：會痛要喊聲—建立自己的討拍名單）
家庭裡需要情緒的緩衝。當一方累了，另一方接手，讓關係能喘一口氣。
結語：另一種形式的成長
親愛的家長，如廁訓練終會過去。
幾年後，你也許不記得孩子是哪個月戒掉尿布，但你會記得——自己曾在混亂中選擇理解，在挫敗裡練習堅定。
在這段旅程中，慢慢學會承接，慢慢學會站穩。當孩子跨出獨立的那一小步時，你會驚覺， 自己早已在愛裡，完成了一場最溫柔、也最深刻的蛻變。
你可能還會想看…
媽媽寶寶專欄 | 小寶貝要上幼兒園了：如何理解孩子的情緒與行為（上）
童話故事裡的教養智慧｜被母職擊潰時，我們有機會蛻變成不一樣的自己
作者介紹
王映淳臨床心理師，長年在精神分析薰陶下，和兒童與成人工作，協助不同階段的人們適應不同階段的心理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