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紀.柯諾
由於母親是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創造了孩子,因此,孩子與母親身體有關聯的部位是內在的,而與父親身體有關的則是外部的。當然,母親喜歡孩子還在她子宮裡時的那種特別的親密,等孩子出生後又延長這種關係,為嬰兒換尿布,摟他搖他入睡,為他唱歌。總之,她緊貼著他,傾盡自己的一切於他身上。(延伸閱讀:一哭就抱會寵壞孩子?如何平復寶寶情緒?研究發現回應嬰兒哭鬧反而能減少哭鬧次數)
另一方面,父親往往留在外面。他的精蟲從外面進入女人體內,孩子出生後立刻又被推到了一邊:配偶緊緊擁抱嬰兒,彷彿是她個人的財產。但話又說回來,按照計畫,孩子是屬於兩個人的。
留在外邊對父親來說並不是問題:多一張嘴要餵,可能意味著他要比以前更加努力工作,情況如此,他或許會接受。但若不接受,也許會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局外的父親」,配偶的佔有使他連孩子的身體都沾不到。(延伸閱讀:請別推開新手爸爸—孩子不僅需要母愛,也需要父愛。(上))
無論如何,只要孩子仍然在家裡,情況基本不變:孩子接觸的大多是母親,與父親則少之又少。
此一情況的主要結果是,兒子不會主動尋求父親的身體,卻會消極抗拒母親的身體,一般來說,抗拒所有女性的身體。到這個時候,母親與兒子之間愛的故事變成一場鬥爭,兒子展開他對女性的戰爭。
關於這場戰爭之荒謬,純粹出於誤解:身體的領域,感官與情感的領域,被以為專屬女性,而心的領域,外在世界與工作場所的領域,則貶為專屬男性。
但事實上,感性與敏感乃是人類的共同遺產,絕非專屬男性或專屬女性。
在更深的層次上,這又混擾了男性對自己身體的看法,以至於壓抑一切感性及一切「肉體」。在兒子的心裡,男人絕不允許自己觸摸、愛撫、嗅聞、感覺、笑或哭,只因為所有這些他只看見母親做過。青少年男孩不承認自己的身體,甚至壓抑剛萌芽的強烈性衝動,認為那是罪惡。
在後來的人生中,做愛時,他只顧著生殖器的快感,小心翼翼,把興奮和樂趣局限於性感帶,不敢越雷池一步,怕自己太像個娘們。唯有獨處時,才放任自己視為可恥的感性。要不然就是耽溺於那些不會被視為娘娘腔的感官享樂,諸如美食與美酒。
父親丟下兒子給母親照顧,第一個結果是兒子害怕女性,尤其是怕自己會是個女人。第二個結果則是,終其一生,兒子都忌憚身體──女人的與自己的。
父親的心
忌憚自己身體的兒子,甚至更加忌憚自己的心。不要忘了,在我們的文化中,身為男人,「切忌表現感情」。(延伸閱讀:心理師媽咪系列|「就是妳這樣寵孩子!不想管你們了!」—幫助爸爸解鎖擁抱脆弱的自由,才能回到合作的親職角色。)
說到男子氣概,無非都是否定的:不要哭,不要放任自己,不要吐露自己的感受,不要看起來太過於娘們。真正的男子漢不吃鬆餅;真正的男子漢不跳舞。換句話說,男性的認同非他,切斷身體與情緒的表現而已。
男性認同的基礎就是建立在這種僵化與刻板的形式上。
男性不是沒有感性,只是不被允許表現,以免別的男人不把你當個男人。
這也就是說,想要成為一個男人,就得把自己跟身體與心一刀兩斷。事實上,這樣斬而斷之的時候還得不哭不鬧,那才見得是真男人。
諷刺的是,男人又必須具備和伴侶及孩子親密的能力。但他既然都跟自己的身心都一刀兩斷,因此還得到社會肯定,這樣一個人,你還能指望他與別人親密嗎?(延伸閱讀:「爸爸,我可以跟你一樣嗎?」—比起完美爸爸,孩子更需要「在場的爸爸」。)
身為父親,若不能將男性氣質的另一面──能夠愛能夠溫柔的一面──加以整合,男性社會,乃至男人與女人的關係,也就無法得到重大改變。社會上層出不窮的人際關係今天若要得到解決,在我看來,做父親的以情感對待兒女實為解方之一。
男人之所以和自己的情感斷了連結,關鍵在於他們不曾見過自己的父親或其他男人表達內心的情感。
幸運的是,多虧了女性運動,隨著父系社會價值的崩解,越來越多男性意識到了自己的情感扭曲,越來越多人不再窒息自己的感性。
本文摘自:缺席的父愛,迷失的兒子::在父親意象失落的時代,如何成為一個男人?
作者: 紀.柯諾
出版社:心靈工坊
博客來連結: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9941?srsltid=AfmBOor78Q9CQ2Q4WYt83tDVnkruo0VPCXZrw96nSEiRYzfTfQABxA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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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真是差勁的父母…」—先與自己內在的小孩和解,才能與孩子重新建立親密感。
「還沒開始,已經在擔心出錯。」—當提醒變得太早,也少了一些試試看的空間。(上)
「他怎麼又生氣了?」——有些憤怒來自失落,有些憤怒承載著家人說不出口的情緒。
作者介紹
紀.柯諾(Guy Corneau, 1951- 2017)
加拿大榮格分析師和作家。1972年獲得蒙特利爾洛約拉學院(Collège Loyola de Montréal)傳播學士學位。1973年至1977 年與人共同創立了創意公司「Organisation Ô」,並擔任演員和劇作家,致力於發展一種「不以動作為中心,而是以心理狀態為中心」的戲劇形式。之後,他重返校園,於1976年獲得蒙特婁大學( Université de Montréal)教育碩士學位。1981年畢業於蘇黎世榮格分析心理學研究所,並從事私人心理分析工作約十二年。1993年,他創建了互助傾聽小組,並與其他男性共同創立了魁北克男性網絡,隨後創立了魁北克女性網絡。他也致力於寫作和演講,周遊世界進行講學。
他於2017年1月5日在蒙特婁因自體免疫疾病去世,此際正在創作一本名為《愛的訊息:更好地愛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愛》的書。柯諾寫過好幾本書,曾中譯的有《缺席的父愛,迷失的兒子》(心靈工坊)、《你有沒有看見我的馬?:心靈療癒的意義》(張老師文化),其他代表作有《戰爭中的愛》、《世上真的沒有幸福的愛情嗎?》、《他人的受害者,自我的劊子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