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伊莎貝爾．費歐沙
他很易怒？
一位媽媽帶兒子來諮商。史蒂芬小學三年級。在班上，他很有攻擊性，他會對老師回嘴，其他家長則投訴史蒂芬打他們的小孩。
我的分析是什麼？他的某項需求沒有滿足。一項行為的背後總是有正向的意圖。史蒂芬試著傳達某件事，很可能是欠缺、失望、不公平。
在簡短的訪談後，我發現史蒂芬似乎對課程深感無趣，但他的平均成績卻將近滿分！為什麼他得乖乖坐在那裡好幾個小時，聽那些不符合他程度的課？可是卻沒有人聽他說，沒有人注意他的需求！
壓力不斷累積，他得替它們找到出口。他有可能會消沉，或是在學習上停滯不前，也就是選擇自我毀滅，但他選擇（不自覺地）把毀滅的衝動向外發洩。（延伸閱讀：「我的小孩脾氣不太好…」別擔心!讓專家告訴你10招調節情緒小秘訣，輕鬆面對親子教養問題。）
史蒂芬有一個大他三歲的哥哥，他會把史蒂芬納入自己的遊戲中。哥哥的朋友來找他玩時，也會讓史蒂芬加入，就算哥哥不在也一樣。史蒂芬從來不跟他們吵架。
跟哥哥的朋友在一起時，史蒂芬是「大」男孩。跟班上同學在一起時，他覺得自己是「小」孩。只不過，沒有人喜歡覺得自己是「小」孩。
史蒂芬不只覺得無聊，他還不得不跟一群讓他退步的小孩在一起。他因此討厭他們。（延伸閱讀：為什麼孩子愛指使別人？理解3-5歲強勢行為背後的真心話（上））
是什麼讓史蒂芬成熟得這麼快？是誰促使他在智力上全力衝刺，變成全校第一名，也因此跟哥哥越來越接近？
史蒂芬已經好多年沒有見到爸爸。在爸爸缺席的狀況下，哥哥充當了爸爸的代替品。他是史蒂芬的指引。史蒂芬責怪與他同齡的孩子不是爸爸，也或許，他在責怪他們有爸爸！
攻擊性總是隱藏了欠缺。
爸爸終於打電話來了。他住得很遠，但史蒂芬現在知道，假期期間他可以見到爸爸了。這通電話立刻產生了影響，他沒那麼有攻擊性了。他獲得了安全感；感覺到他爸爸愛他。哎！許多離婚的爸爸不太常打電話，有時甚至從孩子的生活中徹底消失。對孩子來說，這是很痛苦的經驗。
要讓孩子不至於在自我貶低或消沈中自我毀滅，也不會把攻擊的衝動發洩在他人身上，
他需要能說出欠缺，分享自己的恐懼、憤怒、悲傷，或許，還有罪惡感。他需要在某個人的懷裡發洩自己的絕望，一點一滴地接受這次失去。
當攻擊性似乎毫無理由也沒有對象時，我們需要更深入地去找出對象。（延伸閱讀：「可是我好怕……」：七個步驟，幫助孩子面對恐懼。（上））
照亮月球的地球之光
菲利浦和凱薩琳帶兒子來見我。弗貝特兩歲，這是生氣的年紀，但無論如何，他還是太容易生氣了。他每天生氣好幾次，而且持續超過一小時。父母再也受不了，決定來諮商。
問了幾個與弗貝特和父母的經歷有關的問題，特別是他出生時的狀況後，我得知凱薩琳的媽媽在她懷孕時過世了。進一步深究後，我發現她似乎沒能好好哀悼母親。母親過世時，凱薩琳覺得自己非常絕望。她的母親離開了，卻從不曾是一位真正的母親。凱薩琳從來沒辦法真的對她生氣，也因此無法進入哀悼過程中的反叛階段。她壓抑、克制了自己的憤怒和絕望。（延伸閱讀：Podcast｜面對壓抑的哀痛與替補兒童的隱形傷痕）
就像所有愛自己的媽媽，受不了看到媽媽痛苦的小孩一樣，弗貝特承擔了媽媽未說出口的情緒。孩子是真正的吸墨紙，他們吸收父母沒有表達出來的憤怒、恐懼、悲傷和壓力。
因為不清楚這些感受的源頭，孩子把它們歸咎於環境中的某樣東西或某件事，且「無緣無故就生氣」。無緣無故？不，這是為了排除父母未說出口的事或未承認、未承擔的情緒造成的壓力。（延伸閱讀：「為什麼我會氣成這樣，難道這是我的罩門？！」—或許我們氣的不只是孩子，而是被觸發的過去（上））
凱薩琳跟兒子談了。她清楚地告訴他自己在母親過世時的感受，還有他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要替媽媽壓抑的情緒負責。最重要的是，她告訴他：「你不需要承擔我的憤怒、我的情緒。我會自己處理。」弗貝特聽進去了。他無法抑制且漫無止境的憤怒停止了。這令大家驚訝，但也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凱薩琳決定要在治療中哀悼母親。她對著坐墊表達了自己的憤怒、失望、痛苦……她審視了自己父母的真實狀況，以另一種眼光看自己，修復了自己。擺脫媽媽潛意識的重擔後，弗貝特得以表達自己的憤怒。
一個孩子特別易怒，但似乎沒有任何欠缺、不公平在擾亂他的生活？那他可能是在表達父母壓抑的憤怒。面對這份遭到自己拒絕，卻因為孩子表達出來而使自己無意間獲益的情緒，父母更加不知所措。
總結來說，孩子太常生氣，生氣程度太誇張，或似乎無緣無故？
那可能是：
＊ 壓力的累積。
＊ 轉移的憤怒。
＊ 表達父母潛意識中或未說出口的憤怒。
＊ 以憤怒來掩飾的另一種情緒（恐懼或悲傷）。因為表達真正的情緒是不可能或不被允許的：「你是個大男孩了」、「只有女生才會哭」、「你該不會在害怕吧！」等。
聆聽、尊重、同理，是面對憤怒的答案。
本文摘自：最好的教養，從接受負面情緒開始：理解孩子的情緒風暴，打造良好親子關係的45堂對話課
作者： 伊莎貝爾．費歐沙
出版社：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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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伊莎貝爾．費歐沙（Isabelle Filliozat, 1957~）
法國心理學家，擁有近40年經驗的心理治療師、情感教育專家。她是法國提倡「正向教養」的主要人物，長期從事兒童及青少年情感教育的研究，為父母解決孩子成長過程中的各種問題。
目前有30本著作，從出版《心靈智慧》(L’intelligence du cœur)(1997)、《孩子的心靈情感》 (Au cœur des émotions de l’enfant)(1999)引起巨大的迴響，至今仍有多本著作長期盤踞法國親子類暢銷書榜，並於全球譯成26種語言版本，在美國、日本等地皆擁有許多書迷。她的教養書是法國父母口中的療癒靈藥，20幾年來引導無數的法國父母擁有更好的親子關係。
2019年9月，在法國政府推展「積極育兒」的政令下，伊莎貝爾．費歐沙獲馬克宏總統任命為「初始1000日」（從母親懷孕到孩子2歲）委員會的副主席，持續在親職領域發揮影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