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伊娃‧西姆斯
小卵石的顏色與小棕馬
對物的象徵性層面的經驗能力，源於孩子能夠把握沛然豐盈的多個層面，且這些層面既根植於感官在場，又超越於此。兒童到了四歲時，他們在象徵領域的行動能力，已強勁發展。（延伸閱讀：「原來你眼中的我是這樣。」—親子共演的角色互換遊戲：換位一下下，親密大升級！）
兒童的泛靈論和魔幻思維，構建了物與自我之間超越表面因果與可見性的聯繫。
一名六歲的小女孩，偷偷地收集白色的圓形石子，待靠近湖岸時，將它們拋入湖中，希望第二天能從石頭裡長出她可以觸碰的睡蓮。另一名孩子，非常仔細地選擇放入陶製花盆底部的小卵石的形狀和顏色，因為她認為植物的生命仰賴於此（Piaget, 1929/1951）。（延伸閱讀：「明明不是長這樣，孩子為什麼這樣畫？」孩子畫的不是外表，而是他所感受到的世界。（上））
年幼兒童在一切事物中，都看到過多的跡象（signs）。他們的世界充滿了聯繫。但根據皮亞傑的說法，他們「把跡象與事件的原因混為一談」（confuse the sign with the cause of an event）（143），也就是說，他們認為存在一種不遵循成人邏輯規律的因果關係。
然而，支配兒童因果關係的秩序（皮亞傑也承認這一點），並非由物理法則主宰，而是由道德法則支配。
在孩子眼中，萬物都有聯繫
光滑、圓潤的白色石頭與稀有的白色睡蓮之間，有一種親近感，而精心挑選放在花盆底部的小卵石的行為，也會對植物產生良好的影響。聯繫與關愛的道德法則，超越了物理因果關係。魔幻式的參與，假設了心靈和世界現象之間的連續性，因此「思想可以直接介入現實，從而影響事件」（that thought can insert itself directly into the real and thus influence events）（155）。反過來，物對人類及其周圍的世界，也有深遠的影響。
在皮亞傑舉出的眾多兒童參與式魔幻的例子裡，沒有一個比韋小姐（Mlle. Vé）的回憶更有說服力，它很好地呈現了物在象徵性、豐盈層面的深度與廣度。（延伸閱讀：孩子磨牙，是睡不好還是壓力太大？好眠師解析背後的真正原因（上））
我最久遠的記憶之一，與我母親有關。她病得很重，已經臥床數週，一名僕人告訴我：她會在幾天內過世。我當時應該是四、五歲左右。我最珍貴的所有物，是一匹棕色的小木馬，上面有「真的頭髮」（real hair）……一個奇怪的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為了讓母親好起來，我必須放棄我的木馬。這件事我一時間無法做到，這讓我痛苦極了。我先是把馬鞍和韁繩扔進火裡，心想：「等它變得非常醜陋時，我就能留著它了」。我不記得具體的過程。但我知道，在極大的痛苦中，我最終把木馬摔得粉碎，幾天後看到母親起身，我深信是我的犧牲神奇地治好了她，而這種信念持續了很久（Piaget, 1929/1951, 139）。
很顯然，從一開始這匹玩具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木製品。在孩子情感生活的秩序裡，這匹馬是一件極具價值的珍寶，不僅對她如此，對整個宇宙亦然。它那多面形貌的特性，使其從嬌寵小女孩手中的珍愛、美麗的所有物，轉變為與掌控生死的無形力量進行交易的籌碼。（延伸閱讀：為什麼孩子愛指使別人？理解3-5歲強勢行為背後的真心話（上））
本文摘自：童年現象學：孩子活出的世界——生命早期的身體、關係、空間與時間經驗
作者：伊娃‧西姆斯
出版社：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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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伊娃‧西姆斯
於德國馬堡大學（Philipps-Universität Marburg）修習心理學，並於美國達拉斯大學（University of Dallas）取得現象學與原型心理學博士學位，現為美國匹茲堡杜肯大學（Duquesne University）心理學教授。
西姆斯的研究興趣展現強烈的跨學科特質，其著作及研究範疇涵蓋哲學、心理學、生態學、詩歌、靈性、女性主義、現象學、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 1908-1961）以及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 1875-1926）的作品研究等，最終匯聚於她對兒童心理學與生態心理學的書寫與研究中。她所主持的「場所實驗室」（PlaceLab），是一個致力於重新恢復人與地方之間的依附關係的研究團隊，藉由讓兒童與成人能夠表達自身在地自然公共空間中的經驗，發展、開創研究地方經驗與自然經驗的質性研究方法，來協助諸如兒童與青少年等邊緣化社群，使其能夠為自己生活與遊戲的地方發聲，並改善所處的環境。
受到梅洛龐蒂哲學思想的深刻影響，西姆斯的現象學研究，試圖為人類經驗中尚未被說出、仍停留在人類思考範圍之外的某些向度，創造語言。她深信，哲學與心理學之間的相互關聯，能夠為心理學提供更精確的概念，同時在「生活世界」（life-world）的具體情境中，驗證哲學概念，而深化這兩個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