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丹屏諮商心理師
一隻小海豹，四種不同的心情
去年再訪沖繩的時候，小女兒看見小海豹掛飾，忽然說「這就是小時候你丟掉的那隻啊！」，二女兒興高采烈的接著話「對喔，你就很生氣的丟掉了！」，大女兒悠悠的走過來「喔，對，那是因為媽媽問你很多次啊，你都堅持不收，媽媽才會把它丟掉，像我都會趕快收」，我內心一驚，沒有想到這件發生在小女兒3歲的事，居然在三個小孩的心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延伸閱讀：「所有的小事累積起來，會形成孩子對於家的記憶。」—理解是陪伴孩子成長的養分。）
回想那天，我正在忙著收拾房間，手忙腳亂的打包、整理，要求三個小孩把散佈在地板的布偶都收回床上，一向乖巧的小女兒不知為何、非常堅持不收，我生氣的說了三次「不收就要丟掉了喔！」，小女兒堅定的回答「丟就丟」，於是我當著小女兒的面將小海豹丟進垃圾桶裡，此刻小女兒的表情忽然變了，忍著眼淚、什麼也沒說的就走回房間。
直到這件事情過了很久很久以後，小女兒才跟我說「我很想念小海豹」，但此刻的小海豹早已跟著垃圾車離開，我也只能沈默，心底默默的反省著衝動的自己。（延伸閱讀：帶著同理設立界線：面對離開遊樂場的難題）
後來，我們四個人討論「小海豹」這件事，大女兒覺得「有時候就是不想中斷手邊的事情，但是看到媽媽這麼堅持，還會有後果（懲罰），衡量得知就會站起來配合」。
事主小女兒則是忘記當天為什麼不收，卻很清楚記得自己堅持不要收，因為當時沒有想過「媽媽會真的把小海豹丟掉」，所以後來對於媽媽說的事情或是自己要做決定的時候，都會很認真的思考後果，此刻我忽然能理解為什麼小女兒總是能「說到做到」。
二女兒則是覺得有時候聽到要求，當下就會立刻萌生「不想動的念頭，此時再聽見媽媽很兇又很堅持的語氣，就會更不想配合，堅持到後面就只會剩下生氣，完全忘記一開始爭執的是什麼了。」（延伸閱讀：「小孩固執、脾氣硬爸媽好苦惱。」—其實固執、高堅持的小孩有這些優勢。）
經過討論後，我內心中的某個開關瞬間打開，想起即將進入小學擔任實習老師前，教授特別提醒我們提供給學生的選項都必須是「自己想要學生執行的方向」，像是「你要收熊熊還是收兔兔？」，都是站在教育的角度，提供預設達成課程目標的方向。較少有機會站在孩子當下的狀態去感受「為何孩子此刻無法跟隨指令？是什麼讓孩子卡住？」，或者「是什麼讓孩子覺得比起收拾，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只有當心裡的內在空間出現，才能看見我和小女兒只是各自站在不同的角度做出「我要收房間/小女兒決定要讓小海豹繼續躺地」的決定。
此刻，很想回到那天，真的很想聽聽小女兒當下的心聲，想了解三歲的她「正在想什麼？對於整理的想法是什麼？」，讓故事走向不同的歷程。
陪孩子做選擇，也陪他面對後果
而後也讓我想到為大女兒安排的才藝課，我們都是約定好，在決定上課後需要上完一期才能討論要不要續課。後來只剩下鋼琴課這門課，但大女兒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練習著，四年級的某天，她忽然認真的跟我說「我不要上了，我覺得好累」。
當時我剛繳完一期的費用，直覺就是想讓她遵守約定，上完這期再停，我希望她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於是我和鋼琴老師恩威並行的進行了兩個月「催促練琴」的痛苦歷程後，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堅持像是在折磨自己，終於在大女兒的期待下停課，但鋼琴老師覺得「練琴都會遇到門檻，堅持就會不同」。（延伸閱讀：「當父母，都得這麼委屈嗎？」—那些沒被說出口的愛與疲憊。）
這也讓我留在心中反覆的思考，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會不會某天大女兒就後悔了？果真，上了國中的大女兒忽然意識到周圍的同學們除了成績優異之外，還有鋼琴、小提琴、籃球、游泳等才藝，什麼都沒有的自己，好像放棄的太早了啊！
身為媽媽的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跟著大女兒哀悼著選擇後的失去，但同時也讓我們有機會更深入的討論「選擇」與「失去」的共存，也才有機會去體驗著「後悔」的滋味。讓自己再下一次面臨選擇時，能多考量不同的角度。
每個年齡依據發展能做的決定不同。
在孩子處於幼年期時，她可以決定要吃什麼，或是決定不吃，體會「餓」的存在，才能更加珍惜食物；
在兒童期時可以決定寫功課的時間，在經驗中不斷調整，找到讓自己最容易完成的時間是下課回家馬上寫？還是吃完點心後？（延伸閱讀：「小小孩小責任，大孩子大責任」—從適齡任務開始，建立孩子的生活能力（上））
當孩子無法獨立完成時，需要父母陪著調整作法、提供策略，讓任務順利達成。
這些做決策的歷程都是一次又一次讓孩子發現「我的需求」存在，然後與「限制/要求」互動後下取捨出「最適合」當下的結果。
作為父母則是從亦步亦趨的陪同、分析後果，逐步放手，陪著孩子面對選擇而接受後果。
時間無法回到過去，對於小海豹被丟，我也只能尷尬的跟小女兒道歉「啊，真的是太衝動了啊，應該可以丟到紙類回收桶，至少還可以撿回來」，大女兒和二女兒不約而同的點頭，小女兒則露出甜甜的笑容「那媽媽可以買這隻小海豹給我嗎？這次我會乖乖的照顧它，讓它好好躺在床上的！」，哎，過錯有時候經過時間，總會有方法可以彌補。
過了7年，小海豹再度回到我們家。
你可能也會想看…
「我也想要好好感受自己。」──讓孩子自由表達內心，是爸爸送給孩子的重要禮物。
「還沒開始，已經在擔心出錯。」—當提醒變得太早，也少了一些試試看的空間。（上）
「我很生氣，但不是你的錯。」──如何不壓抑憤怒，也不讓情緒傷害親子關係？（上）
作者介紹
范丹屏 諮商心理師，現任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特約心理師與三個女兒和黃金獵犬的媽媽。因為曾經是特教老師，特別關注身心障礙族群的心理需求和性議題，一直走在對「人」充滿好奇的道路上。相信每個孩子都是世界獨一無二的花，當孩子呱呱墜地的那刻，驚奇的大冒險即刻開展，永遠不知道孩子會帶領身為父母的我們往何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