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安心長大。」──成長中的風暴：認識有毒壓力對孩子發展的影響。

文| 魏家璿諮商心理師

編| 王姿雅

當孩子出現攻擊、退縮、學習動機低落等行為時，背後可能隱藏著不易被看見的創傷與壓力。有毒壓力不只是當下的困境，更可能影響孩子未來的人生軌跡。看懂這些求救訊號，是每位關心孩子的人都值得學習的重要課題。

適度的壓力，可以讓孩子對於自己的學習更加負責與投入，過量的壓力，則可能讓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失去探索世界、表達自己的勇氣。而更嚴重的是毒性壓力。毒性壓力可能會完全抹煞一個孩子的未來發展，並帶來身心劇烈的影響，甚至到了成年都可能受困於童年的際遇，而無法有效發展自我。（延伸閱讀：「創傷是身體與情緒的全然分離。」—創傷其實不只是個人事件，更是一種社會的群體困境。）

毒性壓力（Toxic Stress）可有幾個向度，像是經驗暴力、虐待與忽略；目睹暴力；有企圖自殺或是自殺完成的家人；照顧者有物質成癮問題、心理健康問題、因照顧者分開造成的環境不穩定；照顧者入獄或犯罪等等。

以上狀況，可能會對兒童的大腦發展、免疫系統以及壓力反應系統造成影響。

在臨床現場上看到的狀態，可能是在學校的暴力表現、自我退縮、對課業人際不感興趣、非行行為或是身材過瘦過胖等等，這些乍看無法遵守規則或是適應環境的行為背後，可能來自他們有太多負向經驗，讓他們對環境敏感，得不斷啟動戰或逃反應確保自己可以生存，而無法進入理性思考階段的因應，這時候會非常需要周遭大人的介入與協助。（延伸閱讀：孩子的憤怒、發脾氣、情緒崩潰居然是一種保護機制？）

我想用兩部片：《九條的大罪》以及《積雪下孤獨的靈魂》，來和讀者們一起理解，當童年經驗毒性壓力，對於孩子發展的影響會如何呈現在生活裡。

在《九條的大罪》第九集的案件中，主角遇到一個性工作剛成年的女孩，因為犯下殺人案入獄，但回頭追溯他的成長，他的母親從事酒家工作，長期忽略女兒的成長，再加上繼父長期的性侵，這位少女在這樣的環境中，認為自己沒有任何長才，甚至為了追求愛情，在未成年的狀況下進入性產業。在精神極度衰弱下，殺了背叛自己的人。

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有被照顧者妥善回應情緒的經驗，生活環境不穩定，也不可能投入學習或是探索正向的人際關係。

這些身體界線被破壞的經驗，也會延伸到成年時期，可能會無法思考自己要什麼樣的親密關係。對於自身情緒也缺乏辨識能力，很容易在現實挫折中崩潰、甚至出現脫序行為。

另一部日劇《積雪下的孤寂靈魂》中，男主角在被父親長期家暴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成長過程中得不斷壓抑自己的暴力衝動，他無法處理自己想透過暴力解決情緒的衝動，但同時也受苦於內在對自己的譴責，無法原諒自己跟父親越來越像。

在暴力環境中成長的小孩，就算理智上可以理解暴力是錯的，也可以記得自己被暴力對待的經驗，然而孩子都會有認同照顧者的需求，他們沒有機會從照顧者身上學會調節情緒的能力。（延伸閱讀：童話故事裡的教養智慧｜你會留給孩子什麼樣的心理遺產呢？原來無意識的創傷是會代代相傳的）

這樣的孩子習慣作為照顧者暴力投射的對象，這些過大沒有消化過的侵擾，在孩子身上會像一個未爆彈，當他們受到挫折時，很容易就會直接用他們最熟悉的方式回應世界。

在風暴中看見孩子的求救訊號

從上述例子中，我們可以知道，毒性壓力不會只存在孩子的童年中，這些未被處理或辨識的經驗，在長大成人後仍會持續困擾著這些受害者。作為孩子周遭的照顧者，需要有辨識這些壓力反應的敏銳度，同時也需要能適時安撫孩子。（延伸閱讀：言語暴力為什麼讓人這麼痛苦?—破碎親子關係的濫殤）

辨識的方向可從孩子的行為觀察得到相關訊息。

生理面向可從孩子的飲食狀況、體重變化或是睡眠時數與品質著手。情緒方面則是可觀察是否有容易暴怒的傾向、或是出現攻擊、退縮行為，對於課業興趣下降、對於周遭事物失去興趣、抗拒學習等等。

這些行為很容易被解釋為對立反抗，而忽略這些非行行為背後，可能來自壓力或是更大的創傷。

當大人能透過觀察，逐漸辨識這些行為背後的成因，後續則是需要孩子周遭系統（照顧者、學校、醫療體系等）的合作來協助孩子，像是建立較安全穩定的環境，不要在未告知的狀態下讓孩子經歷過大的變動，並能以正向引導的方式讓孩子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情緒，試著理解孩子發生什麼事情，而非用責罵或處罰的方式面對孩子無法遵守規定，或是強迫孩子適應環境。（延伸閱讀：那不是別人的家事：遇到疑似兒虐事件時的保護行動指南）

這些長期浸泡在毒性壓力環境下的孩子，對人也會有一定的防備心，不會是一次關心就能理解他們的遭遇或困難。有耐心的介入與評估，等待並引導孩子表達，適時轉介可靠的資源都會是周遭大人需要協助孩子的地方。能夠平安長大，並好好發揮自我，是每個孩子都該擁有的權利，好好保護他們成長則是大人以及這個社會的義務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