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菲莉帕•派瑞
再有覺察的人，也可能被童年觸發
我想，以下的故事有助於說明我的意思。那是苔伊告訴我的，她是個慈愛的母親，也是資深的心理治療師，培訓過不少心理治療師。
我之所以提起她的兩個身份，是為了讓大家明白，即使是最有自知之明、立意良善的人，也可能陷入情感上的時間錯位，赫然發現自己的反應是出於過往的經驗，而不是針對當下的情境。（延伸閱讀：當我們的孩子觸發了我們的「心魔」—那些尚未療癒的過去，如何悄悄走進我們之間？）
苔伊有個近七歲的女兒艾蜜莉，某天艾蜜莉對她大喊，說她卡在攀爬架上，需要有人幫她脫身。
─────
我叫她自己下來，她說她下不來時，我突然一股氣就上來了。我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她明明可以自己下來，所以我喊道：「馬上給我下來！」
後來她自己下來了，接著她想握我的手，但我還在氣頭上，不讓她握，她就開始哀嚎了。
我們回到家後，一起喝茶，她終於平靜下來，我也把那件事情拋諸腦後，只覺得：「天啊，孩子有時真麻煩。」
時間快轉到隔週，我們一起去動物園，那裡也有一個攀爬架。看著那個攀爬架，我突然感到一陣內疚，艾蜜莉顯然也想起了上週的事，因為她幾乎是怯生生地抬頭看著我。我問她想不想玩。這次，我不是坐在長椅上滑手機，而是站在攀爬架邊看著她。她感覺自己又卡住時，伸出手臂向我求援。但這次我是採取比較鼓勵的心態，我說：「把一隻腳放這裡，另一隻腳放那裡，抓住那個杆子，妳就可以自己下來了。」她照做了。
她下來以後對我說：「上次妳為什麼不幫我？」（延伸閱讀：當孩子自己做得到，卻耍賴要爸媽幫忙的時候：「有些事做不到也沒關係。有時候不想自己一個人努力，也是可以的。」）
我想了想，回道：「我小時候，妳外婆把我當小公主一樣呵護，陪我去各地，叫我時時刻刻都要『小心』。那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後來我變得沒有信心。我不希望那也發生在妳身上，所以上週妳要我幫妳從攀爬架下來時，我不想幫忙。那讓我想起我在妳這個年紀，大人不讓我自己下來。當下我想到以前的事，突然一肚子氣，就把氣出在妳身上了，那是我不對。」
艾蜜莉抬起頭來看著我說：「哦，我還以為妳不在乎呢。」
「不是的。」我說：「我很在乎，但是當下我沒意識到我是在生妳外婆的氣，而不是妳。我很抱歉。」
──────
就像苔伊一樣，我們很容易對自己的情緒反應，做出立即的判斷或假設，而沒有考慮到那可能是因為當下發生的事情，勾起了過往的記憶。
阿！原來這是我的罩門
但是，當你對孩子做的事情或要求的事情感到憤怒時（或產生其他棘手的情緒，包括怨恨、挫折、嫉妒、厭惡、恐慌、惱怒、恐懼等等），最好把它視為一個警訊。那個警訊不是在提醒你，孩子肯定做錯了什麼；而是在提醒你，你的罩門又遭到突破了。（延伸閱讀：「崩潰小孩一出現，我的理智就斷線…」—一起學小孩人生中的大功課:情緒的自我調節(上)）
那個模式通常是這樣的：當你在孩子周邊發飆或展現過於激動的情緒時，那是因為你已經學會用那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以免你感覺到你在孩子那個年紀所經歷的感受。
你沒有意識到，孩子的行為可能觸發你過去的絕望、渴望、孤獨、嫉妒，或欠缺自信的感覺。所以，不知不覺中，你挑了一個比較簡單的選項：你不去理解孩子的感受，而是直接發飆，或陷入沮喪，或開始恐慌。
有時，觸發的過往感受遠溯及一個世代之前。我母親以前覺得孩子玩耍時的尖叫聲很討厭。後來我注意到，我自己的孩子和朋友吵鬧時，即使他們玩得很開心，我也會進入一種警覺狀態。
我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所以我問母親，她小時候玩耍時，要是發出很大的聲音會發生什麼事。她告訴我，她出生時，她的父親（我的外公）已經五十幾歲了。他常頭痛，所以孩子在家裡走動時，都必須躡手躡腳的，否則會挨罵。（延伸閱讀：心理師媽咪系列｜「就是妳這樣寵孩子！不想管你們了！」—幫助爸爸解鎖擁抱脆弱的自由，才能回到合作的親職角色。）
理解自己的情緒，才不會由孩子來承受
也許你害怕承認，有時你對孩子的怒氣就是壓不下來。你怕承認了那種感覺以後，會使怒火加劇，導致憤怒的感覺變得更加真實。
然而，當我們為自己指出那種不愉快的感受，並為那種感受找到另一種敘述方式時（一種不歸咎孩子的方式），我們就不會覺得那些不愉快的情緒是孩子觸發的。
當你做到這點時，你比較不會對那種感覺產生激烈反應，導致孩子遭殃。你不見得每次都能追溯到合理解釋當下感受的往事，但那不表示相關的往事就不存在，謹記這點對你有益。
一個問題可能是，你年紀還小時覺得，愛你的人可能不見得總是喜歡你。他們可能有時會覺得你很煩、很難搞、令人失望、不太重要、氣死人、笨拙或愚蠢。孩子的行為提醒你這點時，便觸發了以前的感受，導致你大吼大叫，或是對某種負面行為發飆。（延伸閱讀：對你的家庭來說，你可能是個令人失望的孩子—但是這也沒關係。）
作者：菲莉帕•派瑞
出版社：木馬文化
博客來連結：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54755?srsltid=AfmBOopiLq7H4u8G8OA8iOG1zA_6WAtmPayqwbKz_FKVbtp7gSeEsPTt
你可能還會想看…
「為什麼我會氣成這樣，難道這是我的罩門？！」—或許我們氣的不只是孩子，而是被觸發的過去（下）
童話故事裡的教養智慧｜關於憤怒這堂課：我們該如何向孩子示範與憤怒的距離？
Podcast｜「當自己的童年有缺憾，這件事情是否會在孩子身上延續?」—先跟自己的內在小孩手牽手，再來談育兒(上)
作者介紹
菲莉帕•派瑞Philippa Perry
擔任心理治療師二十年，也是《紅》雜誌的答問專欄作家，自由寫作者，電視與廣播節目的主持人。
她參與製作了幾部紀錄片，包括為BBC Radio 4製作的《兒童說謊的真相》（The Truth about Children Who Lie）、《情感時代》（The Age of Emotion）、《屈辱》（Humiliation），以及為BBC 4製作的《性、謊言與吻痕》（Sex, Lies & Love Bites: The Agony Aunt Story）、《如何成為超現實主義者》（How To Be A Surrealist With Philippa Perry），另著有《心理治療圖解》（Couch Fiction: A Graphic Tale of Psychotherapy）、《如何維持情緒健康》（How to Stay Sane）二書，現與身為藝術家的夫婿葛瑞森•派瑞（Grayson Perry）一起住在倫敦，育有一名已經成年的女兒弗洛（F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