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伊娃‧西姆斯
為什麼有些玩具很快就玩膩,有些卻能陪伴孩子多年?——在自由遊戲中,探索想像與自己的可能。(上)
尚未發生的未來,如何牽動此刻的我們?
未來,與過去或當下不同,它還不存在,也還沒有被銘刻進我們的感官、記憶和大腦裡。它純粹作為可能存在的視域而在場顯現。
我們常常忽略了未來對我們無處不在的召喚;我們今天和昨天一樣生活,我們依循慣習向前,將當下延伸到明天。我們假定當下的連續性,直到未來帶來意外:一場事故、一筆橫財、與多年未見的老友偶遇,或是一場恐怖襲擊。
突然間,充滿無限且不確定可能性的未來,又一次在我們面前打開。明天可能與今天完全不同,而我們對它可能是什麼,所知甚少。我們可能帶著對生活新充盈的愉悅期待,迎向未知,亦或對帶來痛苦與死亡的未來,感到恐懼。(延伸閱讀:「爸爸媽媽,你們也會死嗎?」—給幼兒的生命教育:陪伴孩子認識死亡,長出力量(上))
即使未來被交織進當下,卻是純粹的想像(imaginary)。在海德格(1972)的角度來看,過去與未來都是缺席的樣態──它們超出了當下的視域。然而,沒有它們,當下也不會存在。過去拒絕當下,未來則含留(withhold)當下,經由這樣做,它們才使人類對當下的經驗成為可能。
未來和過去,都是當下想像內裡的一部分,並賦予當下深度(depth)與共鳴(resonance)。
從「我想要」到親手創造遊戲
在我們對玩具的反思中,未來的想像與缺席的本質,指向一個重要的維度:玩具之所以具有吸引力,乃因它允諾了活動,使孩子得以邁進一個有趣且嶄新的未來。但那個未來也含留當下,讓孩子追尋目前所沒有的。(延伸閱讀:石頭會長出花,木馬能救媽媽?——走進孩子的魔幻思維與內在世界(上))
玩耍的本質即在於,所許諾的未來純粹是想像的(imaginary)。它需要孩子的參與和努力,才能在當下成為現實。孩子必須自己拿起玩具,讓一個具體的未來發生。
用海德格的話說,孩子必須以前瞻性的決心(anticipatory resoluteness)邁向那個未來,並把其他可能的未來擱置一旁(1962)。
當尼古拉斯在商店奔跑,哭著說:「我要,我要,我要」時,他盲目地渴望,卻無法將他的未來投注於一個具體的行動。(延伸閱讀:「當我需要做自己的事,孩子又黏著我怎麼辦?」—專家建議用這3個方法培養孩子獨立遊戲的能力。(上))
玩耍需要投入(commitment)和想像力(imagination)的努力,一個好的玩具能讓孩子在其表象之後,發現許多可能的未來。
留下想像空間,讓孩子玩出自己的方式
「在生活中,未來才承載著創造的因素」(Minkowski, 1970, 41),因為要看見並實現這些可能性,需要想像力和行動。
一個玩具越確定,它所包含的未來就越少;這樣的玩具,只允許那些已經被成人預先結構好的未來浮現。(延伸閱讀:孩子的興趣,是怎麼長出來的?——從日常探索到沉浸遊戲,陪孩子找到自己的樂趣。(上))
一個未確定的玩具,像那組絲巾,可說是對想像力的邀請,讓孩子演繹(play out)出許多等待著的未來,並以她或他自己的方式(in her or his own way)堅定地迎向各種可能。
自由玩耍培育創造力,兒童在他們遊戲所創造的未來裡,遇見自己。
本文摘自:童年現象學:孩子活出的世界——生命早期的身體、關係、空間與時間經驗
作者:伊娃‧西姆斯
「孩子為甚麼會走進幻想世界裡?」—小小心靈的大冒險:3-5歲孩子如何用幻想面對成長挑戰(上)
「明明很聰明,為什麼就是不讀書?」–成績變差不是孩子變懶了,也許是有些事卡住了他。
「孩子的遊戲表達其實大有深意?」—心理師告訴你為什麼要觀察孩子玩遊戲。
作者介紹
伊娃‧西姆斯
於德國馬堡大學(Philipps-Universität Marburg)修習心理學,並於美國達拉斯大學(University of Dallas)取得現象學與原型心理學博士學位,現為美國匹茲堡杜肯大學(Duquesne University)心理學教授。
西姆斯的研究興趣展現強烈的跨學科特質,其著作及研究範疇涵蓋哲學、心理學、生態學、詩歌、靈性、女性主義、現象學、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 1908-1961)以及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 1875-1926)的作品研究等,最終匯聚於她對兒童心理學與生態心理學的書寫與研究中。她所主持的「場所實驗室」(PlaceLab),是一個致力於重新恢復人與地方之間的依附關係的研究團隊,藉由讓兒童與成人能夠表達自身在地自然公共空間中的經驗,發展、開創研究地方經驗與自然經驗的質性研究方法,來協助諸如兒童與青少年等邊緣化社群,使其能夠為自己生活與遊戲的地方發聲,並改善所處的環境。
受到梅洛龐蒂哲學思想的深刻影響,西姆斯的現象學研究,試圖為人類經驗中尚未被說出、仍停留在人類思考範圍之外的某些向度,創造語言。她深信,哲學與心理學之間的相互關聯,能夠為心理學提供更精確的概念,同時在「生活世界」(life-world)的具體情境中,驗證哲學概念,而深化這兩個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