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伊萊‧哈伍德
「在孩子表現不好時抱他，難道不是在獎勵他的壞行為嗎？」—連結是一種需求，不是獎賞。（上）
故事時間：獎賞與成就
我第一次見到 Jacob，是他在向家人坦承自己正經歷嚴重掙扎、甚至已經到了有自殺意念的程度後，被帶進我的治療室。這讓他的家人震驚不已。因為這孩子在外在的所有標準上看起來都十分成功。他外表英俊，待人友善，擁有一大群朋友，總是獲得各種獎項，不僅名列班上前茅，還是所有運動項目的隊長。
把追求獎賞視為不僅是為了「感覺良好」，更是為了「成為好孩子」。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被獎勵，反而覺得自己被困在必須表現完美的牢籠裡，只要未達到完美，他就會懲罰自己。（延伸閱讀：「孩子卡關了，我好焦慮！」—當孩子的表現，變成父母價值的考題（上））
這個家庭非常清楚「正面的外顯行為」應該是什麼樣子。
他們懂得如何設立行為的期待，也能自己去遵守。但他們卻不知道如何一同進入脆弱的情緒狀態。
Jacob 的父母都來自於充滿創傷的家庭—酗酒、虐待與精神疾病。（延伸閱讀：「原來我是這樣長大的。」—14個關鍵問題，回溯自己的童年經驗跟依附風格（上））
但兩人都沒有機會去處理、療癒自己童年的創傷。於是，他們延續從小養成的模式：把精力投注在成就上，並鼓勵自己的孩子也這麼做。
Jacob 從小就學會，當他有成就、有表現時，父母會格外興奮。在家庭聚餐上，以有禮貌的舉止和幫忙洗碗來取悅家族朋友？—得到正面回饋，甚至週末多一小時的看電視時間。
• 歷史考試拿到A？—得到獎勵，門禁時間延長一小時。
• 把盤子裡的蔬菜全部吃光？—得到獎勵，甜點一份。
• 一整週房間保持整潔？—得到獎勵，可以去朋友家過夜。
訊息是：「要乖。」在這樣的獎賞結構下，Jacob 的「好行為」雖然被塑造出來，但卻沒有伴隨高品質的依附經驗。Jacob 是一個高度敏感的孩子，他能感受到父母對情緒的排斥，因此自然得出結論：自己有這麼多情緒，一定是「有問題」。（延伸閱讀：「高需求、超敏感的小孩好難帶!」—當你感覺孩子固執又情緒化，可能來自以下原因）
有一天，Jacob 走進治療室，看起來比以往更加失調。他的肩膀下垂，眼神低落，腳步沉重。我望著他，還沒等他開口打招呼，就先說：「嘿，孩子，你今天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啊。」他震驚地看著我，說：「你怎麼知道的？ 」然後就爬上我辦公室的沙發，把自己六呎三的身軀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閉上眼睛。
我說：「我感覺得到。」
他開始哭了。
那是一種悶悶的、不自在的哭泣，很明顯他並不懂得如何完全把自己交給眼淚，讓痛苦得到釋放。在盡力哭了幾分鐘後，他慢慢找回了語言。（延伸閱讀：「經驗情緒就像火車過隧道，除了通過別無他法。」—當你這麼做，有助培養孩子的情緒韌性。）
「今天真是糟透了。學校裡能出錯的事全都出錯了一遍。整天我的胃都打結，都快呼吸不過來。放學回家後，我只想上樓回房間睡覺，所以當我把鞋子踢掉時，老實說根本沒想到要把它們放進鞋櫃。」
「聽起來很合理，」我回答，「我自己如果累成那樣，也不會去管鞋子擺哪裡。」
Jacob 冷笑了一聲：「我爸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一小時後回到家，直接衝到我房間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他說他對我很失望，覺得我太不顧及別人，因為他差點被我的鞋子絆倒，可能會受重傷。接著他說：『如果你還想要我給你買上週說的那雙 Air Jordans，你就得證明給我看，你能做得更好。』
「他沒有問我怎麼了，甚至沒想過為什麼週三下午五點我會躺在床上。他在乎的，是家裡要保持完美整齊，而不是我覺得自己爛透了這件事。」
「你需要的是，他能看見你、注意到你、感受到你的痛苦，並陪你一起不那麼孤單。那你回他什麼呢？ 」
「我就老樣子說：『好，我會的。』他聽了很滿意，然後就離開房間去找我媽，問她晚餐要煮什麼。這點也讓我很煩，他好像只在乎我們能為他做什麼，卻完全不會停下來想，我們是不是還有其他事在發生，甚至連我媽也一樣。」
這孩子幾乎得到了人生能給予的一切獎賞，但他卻缺失了最重要的一份獎賞：與父母之間安全而真實的連結。
多年來，他雖然被獎賞與讚美推向了各種「正面行為」，但他的內心卻持續疼痛、自信不足，因為他覺得只有「表現得好」的那部分自我才值得被愛。他那些混亂、隨意踢鞋子的部分，並沒有被愛，而是被當作「需要改善的項目」。
隔天，我把他的父母請來做了一次會談，幫助他們理解 Jacob 是多麼渴望真實的親密連結，以及他們多年來用行為來幫助他茁壯的努力，卻被 Jacob 內化成「有條件的愛」—即使我知道，他們並非有意讓他有這種感覺。
幸運的是，Jacob 的父母願意投入努力。當他們開始意識到，自己小時候父母也只在乎行為而非連結，他們各自打開了童年痛苦與孤立的故事。這個過程讓他們能對 Jacob 更柔軟，少去關注「他做了什麼（並用獎賞回應）」，而更多地專注在「他過得如何（並給予支持與接納）」。
一年後，當我們結束治療時，我問 Jacob 為什麼覺得自己好轉了，他這麼說：「我覺得我不再那麼擔心自己要樣樣都做對。我知道他們願意陪我，就算我遇到困難，或把事情搞砸。我覺得我父母真的比較不在乎我們外表看起來是不是完美無瑕。」（延伸閱讀：對你的家庭來說，你可能是個令人失望的孩子—但是這也沒關係。）
獎賞本身當然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如果在親子關係中，它被用來作為控制行為的機制，那就不是真的「獎賞」。
因為當我們只為孩子「表現出我們想要的樣子」而給予獎賞時，我們教給孩子的，只是「如何表演給我們看」，而不是引導他們去展現真實而複雜的自我。
本文摘自：成為孩子的安全堡壘 ──用依附理論，情緒調節和界線打造穩固的親子連結
作者：伊萊‧哈伍德
出版社：華文精典
博客來連結：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3325?srsltid=AfmBOoqoJH-UvIOW8baHvcjQikwPI_Ce4eJ4ga3uLx67M-kivEuV3j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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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與孩子保持連結到底有多重要?」—親子依附關係會深深影響孩子一生的「安全感」。
作者介紹
Eli Harwood
專業心理治療師、暢銷書作家、備受歡迎的教育工作者。
她擁有超過17年的豐富治療經驗，致力於幫助人們處理關係中的創傷，並與孩子建立安全的親密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