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范丹屏 諮商心理師
編 | 王姿雅
關係是我們探索世界的重要關鍵，從出生初期的親子關係，到進入幼兒園，開始與不同的師長與同儕的多樣互動，因為眾多的關係讓我們的生命變得活絡且豐厚，同時也迎來許多思考與挑戰。（延伸閱讀：「交朋友其實沒有想像中簡單。」—幫助孩子幫助孩子結交新朋友、照顧同儕關係（上））
從惡夢開始的疑問：孩子的情緒在訴說什麼？
回想起女兒就讀幼兒園的某段時光，那時的她，下課時像麻雀般嘰嘰喳喳的開心分享著在學校裡一項又一項有趣的活動，卻在準時在晚上10點重複著大哭大鬧的尖叫驚醒，我和先生總得花費大量心力才能讓她從惡夢中甦醒，她像是被封存於黑暗中、孤立無援的哭喊著，直到被我們喚醒，她卻像無事般的問著「怎麼了？」然後在我們的陪伴下緩緩進入夢鄉。
當這樣的情節一再上演多日後，讓身為母親的我不斷思索著「發生什麼事？」，內心思索著「這是發展必然的情況嗎？」。我仔細觀察著孩子的變化，直到某天接送女兒回家時，同學母親悄悄提醒「你有注意到文具有沒有多了或少了嗎？」。
我才發現冬日旅行時帶回的米奇筆、手帕和護唇膏，都不見了，取代的是不知名且有用過痕跡的鉛筆和橡皮擦，我疑惑的問女兒「米奇筆怎麼不見了？」，女兒忽然展露出緊張的神情，當我進一步再多問一句「怎麼了？那些都是你最喜歡的，怎麼都不見了？」的時候，忽然間，像是緊閉的大門頓時打開，瞬間女兒開始崩潰大哭大叫的喊著「都被換走了⋯」，接著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講述著大孩子是怎麼在廁所和她們這些小孩子「換禮物」。（延伸閱讀：「沒關係，這都沒什麼好難過的。」—當你著急安慰孩子，可能會錯過真正的理解。（上））
「換禮物」的真相：幼兒友情裡的權力與關係攻擊
得知換禮物的歷程後，我立刻和幼兒園老師聯繫，老師表示「這是孩子們自願在午休時間換禮物的行為，不過如果媽媽覺得不妥，願意協助聯繫家長將文具換回，同時也會禁止他們私下換禮物，並提醒不要帶貴重的物品到校」。
待回家後，我和她討論著老師的處理方式，她立刻緊張兮兮的問「這樣小魚姊姊會不會對我生氣？她會不會以後都不想跟我玩了？」，擔憂且害怕的神情和語氣讓我聯想到1995年Crick和Grotpeter提出的「關係攻擊」。
關係攻擊指的是「有目的的透過人際關係去傷害他人的社交網路」，就是運用著友誼傷害他人，使其在人際關係中被孤立，藉以從中獲取自己所想要的東西。
常會出現的言詞像是：「當朋友就是要聽我的」、「如果你跟她玩，我就不要再跟你講話」、「偷偷在背後說閒話」等等。（延伸閱讀：交朋友讓孩子不安怎麼辦？—2招教孩子分辨朋友、應對同儕壓力）
意識到此事，讓我驚訝的發現原來幼兒期的孩子已經能體會關係的重要，並得以使用關係進行攻擊。為了讓女兒能安心，我將眼神與女兒平視，認真的問「你很喜歡小魚姐姐嗎？」，女兒仔細想想「喜歡，她知道很多好玩的遊戲，跟她玩特別好玩，和其他同學不一樣，可是呢…我有時候也不太喜歡，因為她每次都要我聽她的，我說不要，她就會生氣、就不跟我講話，還會跑去跟討厭我的小珍玩，這樣我就沒有朋友了」。
我從女兒的回應看到六歲的小女孩善用關係掌控權力的樣貌，也心疼才五歲的女兒就已經進入關係攻擊的大魔王裡。（延伸閱讀：「今天在學校還好嗎？」—除了這樣問，還有什麼方式可以跟孩子聊聊在學校的狀況？(上)）
陪孩子走過友情試煉：當關係成為成長的練習場
深呼吸後，我看著女兒「嗯，小魚姐姐對現在的你真的很重要，不過媽媽在想，好朋友真的會只能聽她的意見嗎？」，女兒陷入深思，我將選擇交給了女兒，但同時也開始快速的找新幼兒園，儘快離開這個號稱能讓孩子自由探索的混齡幼兒園。（延伸閱讀：「學習當自己人生的主人」—說話權、選擇權與承擔責任的練習（上））
某天下午，我和14歲的女兒不經意的談及此事，她只是淡淡的說「嗯，那時候只覺得中午吃飯完就要去廁所玩換禮物很緊張，因為有時候也是會換到喜歡的，只是當她拿走米奇筆的時候，我是真的很不開心但好像也不能怎麼辦，又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所以才會一直做惡夢吧！不過，比起現在同學在臉書上的宮鬥戲碼，這真的是好小的事情！」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關係，關係也跟著年紀逐漸發展出更複雜且豐富的樣貌，值得再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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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范丹屏 諮商心理師，現任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特約心理師與三個女兒和黃金獵犬的媽媽。因為曾經是特教老師，特別關注身心障礙族群的心理需求和性議題，一直走在對「人」充滿好奇的道路上。相信每個孩子都是世界獨一無二的花，當孩子呱呱墜地的那刻，驚奇的大冒險即刻開展，永遠不知道孩子會帶領身為父母的我們往何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