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丹屏諮商心理師
我們與「比較」的距離
年關將至，網路上開始出現「每次回家就要聽見大姨、 小姑在問小孩念哪裡？是不是準備基測啦？你們的落點都在哪裡？」、「哇，怎麼平平是三年級，身高差那麼多！你是不是都沒在吃啊？我跟你說這個年紀就是要…」，討論串裡從身高、分數、名次、學校排行的比較，你一言我一句的，讓螢幕上充滿令人不知該如何的窘迫。
這樣的景象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因為好友爸媽經常跟我爸媽說：「哇，聽說這次又考第一名！真是厲害，不像我家」、「越長越高了耶！比我家的已經高半個頭了！」，爸媽也只能淡淡的回應「不會啦，你們家的也很棒啊！」，但是這些貌似稱讚伴隨無處可躲的比較，經常讓我尷尬的想逃跑，總是默默的看著地上，輕輕拉著媽媽的手暗示著想趕快回家，好友則是頭越來越低，有種被打得體無完膚、無處可躲的挫敗，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好友和我有了默契，越來越習慣分開回家，兩人也漸漸變成平行線，隨著好友搬家而停止了這段友誼。（延伸閱讀：當別人稱讚小孩時，該怎麼回應呢？—除了謙讓外讓我們陪孩子一起這樣思考。）
似乎是因為這個經驗，在建立自己的小家且育有雙胞胎的狀態時，我立刻在潛意識中自動隔離「比較」的存在，試圖讓孩子活在沒有比較的完美狀態裡，想避免關係因比較帶來的嫉妒、焦慮不安與挫折後陷入緊繃或對立的狀態，卻也變成女兒在進入校園時，需要獨自面對「比較」帶來的挑戰。（延伸閱讀：「過年過節，我們家都會…」—建立家庭儀式感，創造關於家的溫馨回憶。）
一場孩子間的爭吵，喚醒大人的舊傷
前陣子陰冷的天氣終於轉晴，正想著待會接完女兒們下課可以去哪走走時，馬路對面的二女兒有別於以往的笑臉迎人，鼓著臉頰氣呼呼的回家，而小女兒則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緊緊跟著，我好奇的問著兩人「今天怎麼了？」，兩人有默契的維持著靜默，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延伸閱讀：「你看哥哥都沒有像你這樣!」—7個原因告訴你為什麼該停止評價手足互動）
回到家，兩人放下沈重的書包，洗完手，吃著預先準備好的紅豆餅，二女兒一開口就如連珠砲般瘋狂抱怨著英文老師在課堂說著「你妹妹考這麼好，你的成績怎麼會這樣？！」的種種，讓二女兒覺得丟臉、氣憤卻又無法回擊，只能將怒氣投射在無辜的小女兒身上，先抱怨「剛剛妹妹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讓自己等太久」又扯到「早上出房門沒有關暖氣」等等，一再的挑刺終於讓小女兒漸漸從「成績比較」帶來的尷尬不安轉而進行防衛，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反擊。（延伸閱讀：母親的味蕾，女兒的邀請－從餵養看見母女的雙向成長。）
面對兩人的爭吵，直接喚醒童年那個不安的我，才驚覺無論如何維持環境的完美，生命總是需要面對「比較」的存在。
當內在的不安，需要一個對照組
眼見兩人的話題轉移，我趕緊拉回兩人談談「英文老師的比較」，二女兒覺得「這是自己的表現，屬於隱私，無論表現如何都不想在公開場合被批評，更何況已經和妹妹分屬不同班，也要拿出來比較，實在有種無處可躲的壓力」，小女兒則是委屈的表示「自己也不喜歡英文老師的行為，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老師的比較心態」，我則只能盡力先同理兩人的不舒服，同時也在思考著應該怎麼跟她們解釋「比較」，也才意識到其實「比較」一直都存在，只是我和先生用了許多策略迴避。
因為她們是異卵雙胞胎，雖然身形樣貌不同，但兩人生理、認知、動作、語言發展速度迥異，經常就會成為對照組，嬰幼時期是比較身高、體重、語言和動作發展，二女兒的瘦弱身形和較為緩慢的反應，常會被人直覺稱呼「妹妹」，常引發二女兒不滿。（延伸閱讀：雙寶家庭這樣睡，建立安穩好作息—產後篇（上））
當下我也會立即糾正，讓對方能正確稱呼；進入幼兒園後，幼兒園老師經常把通知單交給處事機靈的小女兒，也讓小女兒氣憤「為什麼總是我要帶這些東西？！」，讓我直接請老師能同時將兩人視為不同的孩子，通知單都要個別張貼，但也覺察到他人對於「雙胞胎」的比較，對手足關係與個別發展的影響，因此當小學提出入學前「是否需要同班或是分班」的調查時，我與先生就共同決定要姊妹分班，讓她們各自學習、獨自發展屬於自己的人際圈、探索自己嗜好與興趣，的確在低年級時，因為長相不同，避開許多比較。但這次英文老師的比較，戳破假像，讓我認真面對「比較」其實無所不在，有人的環境就會有比較。
人際之間存在的成績或成就的比較，或許是在呼應著提問者內在對自己狀態不滿的糾結，投射到他人藉以紓發焦慮。
未想焦慮會因此推動著家庭動力，讓過年原是親友團圓、彼此相互支持的寓意，轉而成為眾人競爭的行動，使過年成為面對競爭的修煉場。
下一篇，我們一起來看，如何陪伴孩子面對「被比較」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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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范丹屏 諮商心理師，現任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特約心理師與三個女兒和黃金獵犬的媽媽。因為曾經是特教老師，特別關注身心障礙族群的心理需求和性議題，一直走在對「人」充滿好奇的道路上。相信每個孩子都是世界獨一無二的花，當孩子呱呱墜地的那刻，驚奇的大冒險即刻開展，永遠不知道孩子會帶領身為父母的我們往何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