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埃里卡·克里斯塔基斯(Erika Christakis)
譯 | 馮彥翔
2010年代初期,波士頓的研究者偷偷觀察了55個帶著小孩到速食店的家長。其中有40個人或多或少專注在手機上,有些家長則幾乎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小孩。(研究者注意到大多數人都在打字與滑手機,而不是在講電話。)也不令人意外的是,許多小孩開始用各種方式來引起注意,但也通常會被忽略。一項後續的研究將225個母親與他們六歲大的小孩放到相似的情境中,並用影像紀錄當食物上來時每對親子的互動。
在觀察期間,
有四分之一的母親自動開始用手機,
而這些家長實質上較少開啟
與小孩之間語言及非語言的互動。
另一個較嚴謹的實驗,在費城由赫什·帕塞克、格林果夫(Golinkoff)和天普大學的傑莎·里德(Jessa Reed)所實施,測試了家長的手機使用對小孩語言學習的影響。38個母親和他們兩歲大的小孩被帶到一個房間裡,母親被要求教他們的小孩兩個單字(blicking,彈跳的意思;frepping,搖晃的意思),並且給他們一隻手機,以便研究者可以從另外一個房間聯絡他們。
如果在教的過程媽媽被電話中斷,
則小孩無法學會那個單字;反之則可以。
這項研究中一個諷刺的結果是,研究者們需要排除七個媽媽,因為他們沒有接起電話,「不符合研究流程」。(延伸閱讀:「這樣跟孩子聊天,越聊越聰明!」—想引發孩子的創造力,談話其實有訣竅!)
要在大人與小孩的需求(以及慾望)之間做平衡,
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如果期待小孩永遠是家長的重心,也太天真了。
家長總是會把孩子放在一旁,讓他們自己去玩—如同《柳林風聲》裡面所說,「在小船上遊蕩」,或者單純地在嬰兒圍欄裡面閒晃。從某些角度來看,在二十一世紀,小孩子被螢幕佔據的時間,與其他時代是讓保母來顧著小孩,其實沒有太大不同。當大人缺乏一些嬰兒圍欄,不管是實質上的或者象徵意義上的,混亂很快就會發生。卡羅琳·弗雷澤(Caroline Fraser)最近寫了一篇傳記,關草原小屋的作者勞拉·英格爾斯·懷爾德(Laura Ingalls Wilder),描寫了一個十九世紀的拓荒家庭很特別的教養方式,為了溫暖而把小嬰兒放在暖爐旁邊,或者其他時間讓小孩暴露在其他可能的危險之中,因為媽媽要應付生活中各種其他責任。懷爾德自己就回憶起各種她的小女兒Rose可能會發生的災難,某一次她剛忙完、抬起頭,就看到一隻小馬從這個小孩的頭上跳過去。
家長偶爾沒在注意小孩並不會引發災難性後果(甚至有可能提高韌性),但長期的不專注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智慧型手機的使用已經出現
某些我們熟知的成癮特徵:
這些分神的家長,
當他們在使用手機時被打斷,
會變得易怒;
他們不僅會錯失一些孩子情緒上的線索,
甚至會誤解它們。
相較於一個投入的家長,一個不專心的家長比較容易生氣,認為小孩要操弄他,即便小孩只是想要一點關注。短暫的、慎思過的分離不會有害,反而對家長和小孩來說可能是健康的(尤其當小孩慢慢長大且越來越獨立時)。但是這樣的分離與家長就在小孩身邊但在說話時心不在焉好像小孩沒有一封email重要那樣的不專心,完全不同。一個媽媽叫孩子出去外面玩,一個爸爸說他接下來半小時需要專心處理正事,這些都是因應成人世界的忙碌生活的合理方式。但相反地,在今日發生的,是一種「無法預料」的照護方式,被智慧型手機的通知以及誘惑所掌控。
我們看起來變成最糟糕的家長形象—
人總是在那邊,但情感上只有斷斷續續地在場。
因此減少了孩子的自發性,
要改變這個問題不是那麼容易,加上這還參雜了教育方面的重大改變。比以往還要多的小孩(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四歲小孩)進入到某種照顧機構,而近年來幼兒教育的趨勢中,許多課堂被塞滿了被安排好的課程以及單向的、無趣的教師話語。在這樣的環境中,小孩很少有機會去自發地對話。
有個好消息是,小孩先天就知道如何從大人身上得到他們需要的,如同許多家長會發現,當他們注意力分散時,就會被孩子的小手抓回來。
小孩子會做很多事情來喚起一個分心大人的注意,
而且如果我們不改變自己的行為,
他們就會嘗試讓我們改變。
可以預期的是,在這時代的幼兒開始上學後,我們會看見許多的行為問題。但小孩可能終究會放棄。一個巴掌拍不響,而羅馬尼亞孤兒院的研究告訴這個世界,如果沒有另一個願意與之互動的人,嬰兒大腦所能做的便有限。事實上,我們不知道當我們沒有全心投入時,孩子到底會遭受怎樣的後果。(延伸閱讀:你也經常滑手機嗎?研究指出「低頭父母」容易教出「小搗蛋」)
當然成人也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被影響。許多人的日常生活都建立在「永遠在線」這種悲慘的前提之上─總是在工作、總是在顧小孩、要隨時可被被小孩父母或任何會需要他的人找到,並且還要同時跟上最新新聞、同時記住許多事、同時走向自己的車、同時在網路上訂購衛生紙。他們被困在數位裝置帶來的團團轉生活中。
在這樣的狀況下,比起收起自己的手機,為了小孩子盯著螢幕而焦慮還比較容易。我太了解這樣的傾向。我除了是一個母親以及寄養家庭外,我也是一隻中年的、過胖的臘腸狗的母親。
當我自己也是中年、過胖,我寧可強迫式地計較我的狗吃了多少卡洛里,限制他吃低熱量的寵物食品,而不要限制我自己的飲食、放棄我每天早上的肉桂捲。就心理學上來說,這是很典型的投射─一種防衛性的錯置。
我們習慣將自己的問題怪在無罪的人身上,
認為需要改變的是別人。因此當談到螢幕使用時,
我們需要先減少自己的防衛性投射。
如果我們可以控制我們的「科技移情」(有些心理學家這麼稱呼),我們可能會發現,能為孩子多做一點的簡單方法就是,少做一點─不論他們上學的品質或者我們花了多少小時在他們身上。(延伸閱讀:花點時間跟孩子好好聊天吧!研究指出與孩子聊天可以促進其腦部及語言發展)
家長要對自己承諾,
不要再承受那種隨時要回應所有人的壓力。
如果你喜歡的話,還是可以把小孩放一邊,去享受一場球賽。你的小孩不會出問題。但當你在你的孩子身邊時,就把手機放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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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埃里卡·克里斯塔基斯(Erika Christakis)於1986年以社會人類學學位從哈佛大學畢業。她是哈佛跨文化與種族關係基金會的首批本科實習生之一,並於1985年在肯尼亞學習。在1980年代末和1990年代初,克里斯塔基斯在孟加拉國和加納從事公共衛生項目工作,並在波士頓為貧困成年人和心理疾病與成癮問題患者擔任案件經理。
1990年,克里斯塔基斯獲得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共衛生碩士學位,專攻國際健康。1993年,她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安妮伯格傳播學院獲得了第二個碩士學位,專注於教育宣傳在預防HIV感染和改善孕產婦和兒童健康方面的作用。克里斯塔基斯於2008年獲得了第三個碩士學位,專攻幼兒教育,並在萊斯利大學獲得學位,之後獲得了麻省幼兒教師和學前教育主任的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