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佳燕 醫師
「孩子表現這麼皮,會不會是過動兒?」—李佳燕醫師提醒,過動症從來就不是單純的醫療問題(上)
我會不會又變成以前那個讓人失望的小孩?
我遇過幾個從小學一年級即開始服用過動症藥物的孩子,一直到讀高中,甚至到讀大學,都還在持續服藥中。亦即服用了十幾年的藥,不敢停藥。
我看這些孩子的情況穩定,行為也能自律,便勸他們也許可以慢慢停藥了。
結果,孩子們的反應,嚇我一大跳。(延伸閱讀:「你會放棄我嗎?」— 我願意陪伴守候,讓你變回你自己。(上))
一個孩子眼淚流了下來,嚎啕大哭地說:「李醫師,妳不要叫我停藥啦!妳知道,我讀書考試,都有服藥的。如果不吃藥,我考試成績一定會很糟的。那我怎麼辦?」
另一位大孩子告訴我:「如果我不再服藥,我還能這麼好嗎?我會不會又變成以前那個讓人失望的小孩?如果以前的我,是讓人擔心、失望的,今日的我,是讓人滿意、符合社會價值的,那是藥物使我變好的。」
聽了這些孩子的自白,我的心揪緊成團。
我們一直以為服藥讓孩子成績進步,
會增進孩子的自信心。
可是,有些時候,
卻造成孩子無法掌握自己是誰。
那個表現優秀的人,是我嗎?我的好成績,是因為我的努力,還是因為藥物的幫忙?沒有了藥物,我會是誰?
所謂的自信心,竟然不是真的自信心,而是建立在藥丸上的「它信心」。
給孩子一個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
讓孩子服藥,絕非如發燒吃普拿疼退燒般輕鬆、簡單。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疾病,讓大人無法正眼面對,必須掩蓋瞞騙?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疾病,讓孩子感受到的是一種見不得人的羞恥?
說孩子是腦部生病,真的是讓孩子從汙名中解脫出來了嗎?還是掉進另一個更難擺脫的汙名深淵呢?
當過動症成為解釋孩子「不乖」行為的主流,也就是當孩子經常出現不當行為,即被認定是腦部生病,給予「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接著藥物治療,這樣的處置看起來順暢無比,但卻讓人憂心。(延伸閱讀:從小培養「樂觀」、「有自信」的特質就是給孩子最棒的禮物—專家指出人對自我的觀感從5歲就開始成形。)
憂心什麼呢?如此的處置,有可能會發生一個巨大的問題,那就是:忽略了,也遮蔽了其他可能是真正困擾孩子的各種因素。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從定義到藥物,從診斷到處置,
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的醫療問題。
它與家庭的教養、學校的教育、社會如何看待孩子
以及其價值觀,密不可分。
◎李佳燕醫師的專業提醒:
- 我們是否窄化了「正常」的定義?
- 當教育、教養有問題時,解決方法是要孩子看病吃藥來適應,還是改變教育、教養的方式?
- 使用藥物讓孩子聽話、變乖,是否剝奪了多元發展的可能?
-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診斷,似乎撕掉了孩子「壞小孩」的標籤,卻也貼上了另一個「病態」的標籤;一個簡單的藥物治療,孩子看似狀況有「進步」,大人滿意,小孩少受苦,卻分不清用藥前還是用藥後,才是孩子的原貌?用藥後,孩子是更有自信,還是徹底毀了自信?
-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牽涉到教育問題、家庭問題,甚至整個社會的互動與價值觀,更與台灣的大人如何看待孩子,息息相關。
- 面對家庭的功能、學校的角色和社會的運作,隨著時代變遷,在瓦解、重塑、翻轉中,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從定義到藥物,從診斷到處置,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的醫療問題,尤其處在重視兒童人權,營造多元社會的趨勢,未來更不會是。
本文摘自《我期待過動兒被賞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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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擔任2016、2017年「大大親子影展」策展人,已出版《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李佳燕醫師的親子門診》、《親愛的大人──其實我沒有那麼壞,我只是靜不下來》(與幸佳慧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