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害怕 Archives

給後悔一個位置—有了孩子之後，愛還在嗎？（下）

這個責任是，結婚生子這條路，雖然可能不見得是想清楚後的選擇，但它仍是我們在這個生命階段所作出的決定。這並不代表，我們選擇之後什麼都不能說，痛也不能嚷嚷，而是，我們可以在這個選擇已經做了就不能輕易回頭的限制裡，對自己扣問。

愛在那裡，即使是斷裂或不滿足的時候。而且也許是在那裡，需要愛的事實，變得明顯。我意識到，其實就這樣好好地注視愛情中的失落也很好，也有它的意義。因為就在你承認跟體會這些失落的時候，你需要愛的事實，也才變得明顯。直視愛情的不復從前，會提醒你，你不只是母親而已。

孩子在情緒的浪裡，反應那麼清澈，其實是讓人有點羨慕的。他們可以那麼清晰的說我會怕。長大了，我們好像就習慣不再這樣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恐懼，也不見得會再為我們自己的需要，轉向最重要的人，尋求陪伴、支持，或是幫助。我們也需要有自己的討拍名單。

這種媽媽和孩子之間的了解、安全感，還有合作的手感，都是一小時又一小時的相處，累積下來的。即便不喜歡、不擅長、有辛酸、有力不從心，我們還是在試著找尋自己的限度在哪裡？平衡是什麼？要區分母職體制和母職經驗，其實是要靠我們所感受到的情緒，母職經驗的核心，是對我們自身的愛，和對孩子的愛。

我不太知道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們很想發脾氣跟這個世界說：「少在那邊叫我為母則強、有子萬事足！」卻又在自己的心裡，想要為懷裡的寶貝，捨己成全？後來，我知道了，這是因為，母職體制和母職經驗並不是一刀兩分的，有時我們在同一件事情上同時感受到兩者。

五月，讓我們慶祝的是愛。愛裡那些明亮和晶瑩剔透的時刻，那些沈重之處繼續前行的勇氣，那些彼此支撐的日常。母職經驗指的是成為母親以後，環繞著母親這個角色，在生理上的，和寶寶互動上的各種經驗。它也包含真實的挫敗與掙扎，包含做一個母親的力有未逮、左支右絀。

母親們常常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敢相信我們和孩子手把手互動累積起來的經驗，如果這些經驗跟一般主流的說法，不一樣。事實上，每一件小事，在每個不同的一天，都有可能要摸索適合今天的作法是什麼。挫敗其實很正常，熟悉與勝任，都需要時間。

在父權體制運作下的社會文化對母親的其中一個潛規則是：女性天生就會當媽媽，這是本能。有的時候，某些話背後也傳遞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意味著，你理應知道才對！但事實上，女人並不是生來就知道怎麼當媽媽，許多知識和能力，是我們後天很努力學習來的。

你正在跟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相互認識、培養感情、建立默契，而且他還不會講話。熟悉與勝任，需要時間。挫敗，其實很正常。沒有什麼「女人天生就會當媽媽」這回事。我們很努力地想要了解懷孕和分娩是怎麼一回事，卻往往不知道去哪裡找能為生產、哺乳賦能與充權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