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故事

如果沒生過小孩，對於親餵母乳，大概會有這樣的畫面：母親或坐或臥，寶寶的小手放在母親的乳房，母親的乳頭沒入寶寶小巧的嘴中，母嬰都像睡著了一般。畫面總是寧靜光亮，也許有人會說，那是母愛的光輝呀！對照著坐月子時的我：穿著月子中心統一發的紅色格子熊熊哺乳衣，頭髮毛躁油膩，臉部蠟黃泛油，躺在床上，緊盯著寶寶哇哇大叫要吸上來的嘴巴，在寶寶吸住乳頭的那一刻，忍不住：「幹！」哎了一聲，另一邊乳房的乳汁還汨汨流出弄濕了衣服。

幾個月後，在我思考關於「母性」這件事時，發現日本作家湊佳苗就寫了一本書，名為《母性》。書中寫道：「女人並不是生了孩子後，就能自動成為母親。母性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天生具備的，即使沒有母性，也照樣可以生孩子。應該有不少人是在生下孩子後，母性才開始萌芽。 相反地，有些人雖然具有母性，卻強烈希望只能當別人的女兒，想要受到保護，在無意識中排除了自己的母性。」湊佳苗的敘述，部分說出我的經驗，也讓我心底開始有了疑惑：到底從誰開始只偏頗地呈現，把一切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到底是誰開始挖的坑，讓當媽的一開始就充滿罪惡？

即使剛生完孩子跟半殘一樣，佔據心中的，是照顧自己與照顧寶寶的掙扎。聽醫生說，我是四度撕裂傷。那代表著，被撕裂的不僅是我的會陰、陰道和肛門，還包括我的直腸。腦中飄過以前新聞報過的性侵慘案，受害者腸子都受損。我想，在生理上我們應該有著差不多的傷痕。心理上呢？可能沒那麼慘，因為我是自願的⋯嗎？也許因為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可愛的寶寶，而不是可鄙的畜牲。有意義多了。

即使剛生完孩子跟半殘一樣，佔據心中的，是照顧自己與照顧寶寶的掙扎。聽醫生說，我是四度撕裂傷。那代表著，被撕裂的不僅是我的會陰、陰道和肛門，還包括我的直腸。腦中飄過以前新聞報過的性侵慘案，受害者腸子都受損。我想，在生理上我們應該有著差不多的傷痕。心理上呢？可能沒那麼慘，因為我是自願的⋯嗎？也許因為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可愛的寶寶，而不是可鄙的畜牲。有意義多了。

在生小孩之前，每當被問起會不會想要有小孩、想要有幾個，總會不假思索：「會呀，想要生兩個！」一個女人有小孩天經地義，似乎當了媽，才有完整的家庭、完整的人生、幸福的可能，一條「必經」之路。在腦海中是一個美好的圖像：溫暖的燈光，餐桌上還插著我喜歡的花花草草，有著老公、兩個小孩一起分享。然而，當我生產完，第一次站在鏡子前凝視自己時，才明白生小孩的背後，絕對不是一張圖像就可以代表。原以為自己是有計畫生小孩，但現在應該修正成「有想像過有小孩的畫面」。對於接下來的人生樣貌，我完全沒有頭緒。